lacrimosa观后感——羊写的~~
T15次。18:19,从北京西开往广州的火车。
很邪门地搭不上前一天那趟车。检票员看多了几眼我昨天那张皱巴巴的票,挥手放我进车厢。没座位。能蜷着双腿窝在车门旁边的这条狭小空气又不流通的过道上已经非常不错。车厢里冷得恰到好处,我甚至有点感恩地想,这比有座位还舒服。
看着窗外的景物一路哗啦啦地如电影倒带般把来时的顺序翻转,我知道一切又会回到最初。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终究还是离开了啊,北京。
而我那臆想中短短的出逃也结束了。
耳朵里塞满Lacrimosa长长短短的叹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收回在窗外四处流窜的迷离目光,转而望回车厢里。
这条过道上边有不少大叔在抽烟,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往那一排排墓碑似的座位上瞟去,满是表情呆滞的人们,用昏昏欲睡的眼神看着起身倒开水泡面的某人。女人躺在男人怀里,孩子躺在母亲怀里,都睡着了。这趟列车,这么多的路人。谁又知道谁是谁的路人?他可能是,他们可能都是。但是我无法强求某人必须是路人或者必须不是。谁那么说过来着,一切都早已经写好了。这叫预谋。
车上一个路人问我,去北京干什么呢。我说,来看我最喜欢的乐队的演出。他说,当歌迷很辛苦吧?我笑笑,没说什么。不也很幸福嘛。
对歌迷这个词儿有点抗拒。我记得之前在某论坛上也有人说过,你追星也不用这样子吧。不知为什么我会给人这样感觉。我不是迷什么歌,我也不是追什么星。只是有一样东西,心里很喜欢很喜欢,并且一直喜欢了很久,愿意听从自己的内心去追寻,而已。
就像这次来北京看Lacrimosa的演出。抱怨了一下怎么可以取消广州站,就东凑西凑地跟朋友借了银两,匆匆赶去北京,看完演出就回来。这种事情,也许只有趁着年轻的时候才有可能做。
第一次邂逅Lacrimosa究竟是什么时候呢,我已毫无印象。当时他们已经是名声很响的一支团,之前可能已经耳熟过他们的作品,不过没留下什么印象。某一天再次听到,突然之间,就爱上了,很实在的归属感,并且持续下去没有变过,这种感觉真奇妙。
他们占据我生活重要位置的那个时候,我高三。
每天放学,在满街道摔落的木棉花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操场上黄沙飞扬,背着沉重书包的晚归学生行色匆匆骑着单车而过。那段黑暗压抑的日子,漩涡一般,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其中,而后一直沦陷。我艰难地呼吸,在周围景物已经模糊不清的这一年,Lacrimosa成了我的精神支柱。每晚必听着他们的音乐入睡,这样才觉得自己不会迷路。
而我的耳机里他们的音乐早已融进了窗外呼啸的大风里,和着我一路走来的脚步与心跳,凝固在心里某个不可取代的位置上。
这一次他们的亚洲巡演,是许多人都希冀了很久的事情。以往把他们当神一样来膜拜,现在当他们来到你的眼前时,那种落差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种困惑呢?
尽管如此,当时的我还是坚决地说去就去。不去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在前往北京的火车上兴奋地想象着即将来临的现场。
半夜,空气污浊的车厢趋于安静。
我站在过道里,和那个说当歌迷很辛苦吧的路人一起沉默地抽着烟。这个刚上大一的长沙男生,到北京去待了一天,说是去看女朋友。呵,恋爱也很辛苦吧?这不是一个道理么。
他的手臂上有几个烟头烫过的伤痕。这年头,挺恶俗的做法。可惜,我手腕上也有一个。
在发红的烟头戳向血管穴位丰富的瘦白手腕上,剧痛不断袭来的时刻,发现原来身体是可以代替内心承受一些苦痛的。然而被伤害的肉体一直存在,感染化脓,好不了,它会一直跟随着我,让我在某天眼光与它邂逅之时觉得羞愧。
我说过,这是一场出逃。然而,想逃的逃得了么?
不知怎么的和他说起了音乐。当我说到摇滚的时候他一脸抗拒的表情,明显理解有些偏颇。有一点点的意外。在脑里搜刮着词语向他尽可能概括准确地描述,试着跟他表达那种感觉。可是语言在音乐面前显得很苍白。
对于所有听音乐的人们来说,我沉迷的是非主流音乐;对于所有听非主流音乐的人们来说,我沉迷的是Darkwave。这一场黯色中翩然远逝的独舞,看似绝望,可其实却能让人感觉到力量,爱以及温暖。而绝望的东西通常都是绝美的。
在一片混沌的空间中感受着不远处的光明,依稀看得见却又摸不着,那难以言喻的不可名状的悲伤,无望与宿命,漂浮在红尘俗世之外。这一切出现在既睡又醒的昏沉幻境中。
缩回角落继续听歌。还是Lacrimosa,Not every pain hurts。眼前出现那天晚上的现场,Anne在这首歌的中间轻舞的画面。
10月13日晚,北京,星光现场。
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经围着很多人,一片黑色服饰。Fans都还是默契的。有个小伙子在人群里着急地问有没有多出来的门票。我把票紧紧攒在手心里,心情激动得双手微微发抖,跟着一条长长的队伍挪着步入场。嘿,我们有多久了,没有在现场,也没有在去现场的路上。
热气熏得场内都是汗水味,跟我一样有着一副学生脸孔的歌迷们群情激昂。终于,曾经在屏幕里杂志上看过无数次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舞台上,这种距离让人感动。欢呼声掌声响起,数百只手臂在挥动。我站在台下,在他们中间,却僵直着身子,动不了。我只能把双眼定格在那个不大的舞台上,定格在舞台背景那个黯然的小丑上,任凭那曾经陪伴我走过无数日子的音乐,在空荡的身体里穿过来,穿过去。
当Ich bin der brennende komet的前奏响起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啜泣。觉得自己突然间被释放了,其实,数年来等待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时刻么。黎明的光芒静静洒下,我内部的众神啊,准确地将我撕裂吧。
此时所有的爱与恨仿佛都离我远去,却又好象更逼近我。那些温暖,那些悲情,那些梦想,那些我伤害过的以及伤害过我的人。回忆翻滚而过,潮水一般,把我淘下留在原处。
我的出逃只不过是个借口吧。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受。我不是心死,只是想心平静。这,很不同的。
散场后,我独自一人坐在出口处。抬头向上望,音乐仿佛还回荡在整个天空中。十月北京的夜风吹过满身汗水的我,那种寒冷很惬意。来北京这么几十个小时,已经足够我深深喜欢上它。
一个完满的夜晚。
就算一切都消失,至少还有回忆可以慢慢咀嚼。
我总是会不知不觉地沉溺在回忆中。
过去这一年多的回忆里总有一个名词特别的彰显,它叫做南亭噪音实验室。我的归属地。
有太多太多的歌唱,不知从何记起。
有太多太多的心动,不知怎么重温。
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不是吗。可是某些时候我却无法抑制地感到悲伤。我用什么留住回忆,留住你们?
那些逝去的岁月逝去的人,逝去的歌声逝去的感动。
过去这一年多的回忆里还有一个与遗憾有关的名词,它叫做Pimy。
大家给它冠以一个长长的前缀,广工首支女子band。
后来的日子里每当听到Radiohead的《No Surprises》,总会想起在band房排练的那种温馨与快乐。
然后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黯然落寞。
也许这个稚嫩的生命承受了过多的期盼与负担,我们纵使不舍,也阻止不了那个可以预知的结果,它夭折了。
但它让我们都明白一件事,玩音乐讲的是态度。
长沙站,我告别了生命里又一个路人。
几个小时之后,我站在车厢出口,凝视着前方一公尺可能是叫做未来的站台。这座南方潮湿的物质城市,承载我成长之痛的第二故乡。
我所有的一切又都回来了。
哀悼我应该已经逝去无影踪的青春无忧。
祝福我应该已经来到蜕变的痛快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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